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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京岁时记——“南内”故事

(2015-03-30 02:30:3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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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旧京岁时记——“南内”故事

 

明代北京皇城有“三内”,即大内、西内、南内。大内就是紫禁城,西内即现在中南北三海,南内于明代晚期逐渐隳废不存。所以“南内”一说只限于明代,清代皇城没有“南内”。大内紫禁城与西内中南北海世人皆知,南内几近湮没于世。

“南内”因其位于紫禁城之东南而名之。南内初建于何时已难详考,它或与西内同为金中都时的皇家御苑。明成祖朱棣居潜邸时的燕王府在今中南北海。朱棣在南京登基而未迁都之前,多次巡幸北京仍下榻西苑。与西苑相对应的是东苑,东苑就是后来的南内。“南内”是永乐迁都北京之后的称呼。南内又记作“南宫”,明成祖永乐朝称为“东苑”,宣宗宣德朝有“春苑”之谓,代宗景泰朝又叫“小南城”,英宗天顺朝统谓之“南城”。因其位于皇城之内且为别于外城之南城,又叫“内南城”,或有写作“南城(内)”。

明代南内御苑的四至是,西起今劳动人民文化宫东墙外,至东皇城根儿即南河沿大街;南起长安街,北接近至东华门大街。现在的南池子大街、菖蒲河、皇史宬、欧美同学会、普度寺等方圆一片都是“南内”故址所在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明初南内

南内大门西向,中门及正殿南向。明英宗天顺朝(1457)是南内规制的一个分界点。天顺朝之前南内较为空旷,有殿宇数座及荆扉草庐,常用作骑马射箭。天顺之后,英宗按大内乾清宫之制增修殿宇亭阁,比先前规整繁华。

明初,皇帝与臣子骑射游玩多在东苑。永乐十一年(1413)成祖来北京。端午节幸东苑,率文武群臣、各国使臣及在京耆老共同观看击球射柳。当时皇子皇孙击射连发连中,成祖大喜。对皇太孙(即后来宣德皇帝)道:“今日华夷毕集,朕有一言,尔当思对之,曰:‘万方玉帛风云会’。”皇太孙当即叩头对曰:“一统山河日月明。”成祖大喜,赏赐皇太孙良驹名马锦绮罗纱及外国钱币,并命儒臣赋诗以咏。三年后的端午节,成祖永乐帝又来北京,再幸东苑观看击球射柳,赐群臣酒宴及钞帛。隔年,显宦王直有回忆随驾东苑诗记:“千门晴日散祥烟,东苑宸游忆去年。玉辇乍移双阁外,彩球低度百花前。云开山色浮仙仗,风送莺声绕御筵。今日独醒还北望,何时重咏柏梁篇。”

永乐时的武臣射柳之戏又称剪柳,规则是将鸽子藏于葫芦或盒子内悬挂于柳树之上,武臣弯弓搭箭比赛射技。箭射中葫芦,鸽子飞出,观者喝彩为乐。剪柳游戏以射中葫芦多寡和鸽子所飞高低判别胜负。

击球之戏是每方数人乘骑上等骏马,配雕鞍彩带,手握长柄藤杆。先有一人将皮质软球掷于地,然后群马争驰,以藤杆击球而起,一方或击打或以杆接球。技艺娴熟者能挑球于空中而始终不离球杆,或皮球若粘在杆上随马飞奔不坠。最终以将皮球击入对方球门者为胜。球手个个耀武英锐,驰骤旋转,迅疾快捷。观者时而紧张揪心,时而喝以彩声,众人乐在其中。

       明嘉靖朝翰林黄佐《翰林记》有“侍遊禁苑”一篇,其中记载了宣德三年(1428)七月君臣同游东苑故事。时宣德皇帝召尚书蹇义、夏原吉、杨士奇、杨荣同游春苑。苑内道路两旁种有嘉树。前殿栋宇宏壮,金碧煜耀。其后奇石森耸瑶台玉砌,花卉环植香艳秾郁。苑内有喷泉水池,池中奇石屹立不假雕琢,宛若升龙之状,喷水入于石渠直透殿内。殿后有石龙吐水相应。池南有台高数尺。殿前有二石,左如龙翔,右若凤舞,均为奇巧天成。宣德皇帝在殿中对蹇义等人说,旁边有草舍一区,乃朕致斋之所,卿等可去往观。于是太监将众人引领至一小殿,梁栋椽檐及四面栏杆皆为天然杉木不加斫削,上覆之以草。之后迂回进入一荆扉小门,里面有石堤小河及石桥,左右有草亭东西相望。中为小殿,有东西二斋及轩室均以草覆之。此处为弹琴读书之所。苑中空地以竹篱围之,篱下皆种蔬菜瓜果。几位臣子游览完毕,宣德帝来至河边命人举纲收网,得鱼数尾。遂令中官具酒馔,赐臣子鱼羹。既而又把众人召至跟前前,赐金帛、绦环、玉钩等物。之后又赐宴于东廡,谕令众人不醉不归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英宗软禁南内

明英宗正统十四年(1449),蒙古瓦刺首领也先率大军南下围攻北京城,英宗朱祁镇颁诏亲征。吏部尚书王直帅群臣力谏拦阻,英宗不听,命他弟弟郕王朱祁钰居守京师,遂御驾出征。至居庸关、宣府,群臣屡次请求英宗驻跸,不许。八月,于土木堡终遭瓦刺军伏击围攻,十数位文臣武将战死,士兵死伤数十万。英宗朱祁镇被瓦刺俘虏,时称“土木之变”,史家曲笔记作“帝北狩”。

亲征惨败皇帝被掳震动京师朝野,群臣聚哭于大内。翰林院侍讲徐有贞(原名徐珵)建议迁都南京,兵部侍郎于谦以为不可。国不可一日无君,皇太后便懿旨立皇子朱见深为皇太子,命郕王朱祁钰监国。一个月后,郕王被于谦等拥立登基皇位,遥尊“北狩”的英宗皇帝为太上皇,改明年为景泰元年。

一年后,瓦刺首领也先派使臣请和,送还英宗回京。景泰帝心存不愿出东安门迎接英宗,随后即把太上皇送进了南内。朱祁钰把哥哥迎进南内名为歇养,实为软禁。当时礼部尚书胡濙请令百官朝贺太上皇万寿,景帝不许。再请元旦朝贺,仍不许。景泰三年(1452),景帝废皇太子朱见深为沂王,立自己儿子朱见济为皇太子(次年即夭)。皇后汪氏认为景帝所为有悖礼法祖制,极力劝阻争辩。景帝随即废皇后汪氏,立朱见济生母杭氏为皇后。朱祁钰原本临危受命居守京师,且笃任贤能励精图治,外御强敌内保社稷有再造大明之功,不失为一代英主。可他恋位易储,禁锢皇兄,恩谊恝然。又被奸小蛊惑,致未得善终。

英宗被禁锢于南内崇质宫。该宫覆黑色琉璃瓦,俗称黑瓦殿。盛夏日,英宗在苑中依树纳凉。某御史讨好景帝便奏报曰:“南城多树,事叵测。”景帝遂下令将崇质宫树木全部砍伐。英宗得知真相惧甚。迨复辟后,先把奏报砍树的御史杀了。当时景帝正敕建北京隆福寺,命太监把南内翔凤等殿宇的石栏杆拆卸运走。景帝怕英宗与外面通消息,所用笔墨纸砚亦不多给。英宗幽禁黑瓦殿不仅没人伺候饮食起居,而且每日饭菜均从门洞递入,有时甚至没饭吃。一日,英宗索要酒食,光禄寺官借口不给。吏员张泽说:“昔年宋徽、钦二宗被掳是天所弃之,今太上皇北狩而归亦是天意。若英宗有日复立九五大位,先得诛杀光禄寺官。”言罢,乃偷偷给英宗送进酒食。为此他日后当上了光禄寺卿。皇后钱氏与英宗恩爱且忠贞贤惠。危难中,钱氏变卖针绣或从娘家挪些钱财周济英宗日常用度饭食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“夺门之变” 

景泰八年(1457)正月十二日,景帝朱祁钰患病不豫,皇位大统人选成了问题。吏部尚书王直、礼部尚书胡濙等商议复立沂王朱见深为太子并监国,请英宗入大内复位,且拟好了折子。这天恰是正月十四日,朝廷在灯节假期,王直等决定正月十六日早朝递折子。没成想此重大机密泄露,被京营监军曹吉祥、武清侯石亨等人得知。二人连夜与左都御史杨善、左副都御使徐有贞、都督张輗、张軏等密议,决定提前迎立英宗复位,抢先立功。此事由徐有贞力主,石亨掌管皇城各门钥匙,张軏、张軏领兵,诸事齐备,遂成“南城之计”。

正月十五日夜,一行人于深夜至南内大门。士兵叩门不开,徐有贞命数十人举巨大圆木击撞,致旁边苑墙倒塌。徐有贞又令士兵进入垣内,里外合力将门垛推毁。至黑瓦殿见英宗,英宗独自于灯下走出问怎么回事。徐有贞等跪地齐称陛下登位,英宗尚迟疑。徐有贞命士兵赶紧抬肩舆请英宗即刻上轿,众士兵惶惧惊颤而不能动。徐有贞径直上前挽掖英宗登轿,并亲自抬起轿子。英宗问徐有贞系何人,徐答都御史徐有贞。英宗命徐前面领路,直奔大内东华门。

东华门禁卫军见一路人马深夜欲进大内,阻拦不许。英宗上前道:“朕太上皇也。”守军惊恐而退。英宗直入大内奉天殿,徐有贞犹在旁。奉天殿值勤武士举椎就打徐有贞,英宗厉声喝止。英宗进殿内尚未直接就宝座,只偏坐一隅,徐有贞又上前将英宗扶上御座。英宗对徐道:“此事真是你干的?朕早该遇到你。”天渐明,文武群臣依旧在阙下等候景帝视朝。忽闻殿内钟鼓齐鸣人声呼噪,惊愕中,诸门毕启。徐有贞出来对众人道:“太上皇帝复位矣。”众人遂入贺。景帝闻报,曰:“大兄做皇帝,吾无天禄之人。”景帝认头,其天禄亦就此而终。

英宗朱祁镇复位,废景帝为郕王,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。徐有贞以左副都御使兼翰林院学士,入内阁成为枢揆。英宗于南内举复辟大事,史称“夺门之变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  南内由盛而衰

英宗幽禁南内时,景帝砍树并搬走大量石料,英宗虽不敢言却全都记在心里。复辟后,英宗于南内大兴土木。仿照大内制式增修三路宫殿,两侧有长街。每座殿左右有回廊相接,殿后有水池石桥。苑中遍植松柏及天下四方所贡奇花异木。南内正殿名龙德,左右为崇仁、广智二殿。正殿后的精美石桥相传来自西洋,桥之南北各有牌坊名飞虹、戴鳌。左右各有亭子名天光、云影。再后有石山名秀岩,山上有圆殿名亁运。之后是永明殿,殿门额名佳丽。再后还是圆殿,周围以水渠环绕名曰环碧。另有嘉乐馆、澄辉阁。最后有洪庆殿,系供奇古番佛之所。南内增置及修葺的殿宇楼阁、亭馆石桥均极其华丽。

英宗天顺三年(1459)十一月,南内增建全部完工。英宗特赏工部尚书赵荣、侍郎蒯祥、陆祥每人二十两银子,紵丝衣服两套。蒯祥,苏州人,木匠世家,官至工部左侍郎,秩俸从一品,活了八十四岁。蒯祥之禄寿,为有明一朝木工所罕见。

 英宗幽禁南内八年虽说不得已,但此处毕竟是久居故地且景色宜人,几年间,他多次率群臣来南内游玩并赐酒赏宴。此后成制。成化、弘治、正德、嘉靖等朝均有赐群臣遊南内并赏宴之例。嘉靖十二年(1531)四月,皇帝遊南内于环碧殿,召辅臣张孚敬、李时、方献夫等陪侍阅马并赐茗饮。之后又至嘉乐馆赏花赐酒食。万历朝进士李日华《紫桃轩杂缀》载,正德朝,仅南内所养金鱼每日就需食二十斤白面蒸饼。隆庆朝朱维京有幸遊南内,作咏飞虹桥诗:“鲸海遥涵一水长,清波深处石为梁。平铺碧甃连驰道,倒泻银河入苑墙。晴绿乍添垂柳色,春流时泛落花香。微茫迥阁蓬莱岛,不放飞尘入建章。”嘉靖朝进士龚用卿咏亁运殿诗:“团团小殿古荫斜,石槛玲珑映水花。翠辇不来金锁合,绿杨深处有啼鸦。”嘉靖朝名士徐渭某年秋遊南内,时值大风雨,归时又雪飘满天。徐渭赋以诗:“宝树琼台夹梵轮,星坛月宇讵非神?从来天上游俱梦,说向人间恐未真。风雨故捎铜纲翼,鱼龙欲活石桥鳞。寻诗正是迴驴处,忽面西山雪照人。”

明代晚期,南内开始走向败落,华丽盛景渐成往日。嘉靖四年(1525)五月,礼部尚书席书等上奏:“皇考既为天子之父,当祭以天子之礼。但观德殿在禁严之地,各官不得陪祀,太常不得行礼,当于太庙之东,南城之北或东,别立一庙。”嘉靖谕旨:“礼、工二部会同司礼监,内阁领钦天监官相度。”几个衙门经过测量,以为太庙右边地方狭窄不堪建造。便选定在南内环碧殿处,南北展五十丈,东西阔二十丈建造新庙。嘉靖诏准。十三年(1534)七月正式开工,二年后新庙建成,定名皇史宬。新庙落成,南内原有规制不整。此后南内其他殿宇屋舍时有拆补,逐渐失去往日的用途及辉煌。至清代,南内就面目全非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清代皇城无“南内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清初,皇史宬迆北南内旧址曾是睿亲王多尔衮府邸。当时黑瓦殿尚存,里面有铠甲弓矢等睿亲王旧物。睿亲王死后,顺治帝褫其爵废其府。顺治八年(1651)于明南内东部建普胜寺(今欧美同学会)。康熙三十三年(1694)于睿亲王府旧址建玛哈噶喇庙,大殿左侧的黑护法佛殿即昔年之黑瓦殿。乾隆四十一年(1776)玛哈噶喇庙易名普度寺,乾隆帝赐御笔横额。雍正九年(1731)缎匹库库神庙碑记载,缎匹库为户部分司,建在东华门外小南城,名里新库。里新库东南是清顺治八年建的普胜寺,西南是皇史宬,离菖蒲河牛郎桥不远。临河有地名“大院子”。里新库北为普度寺。

以上这一带建筑如南池子街、皇史宬、普胜寺、普度寺、里新库、菖蒲河(大院子)等处明代南内故址,既无完整规制亦无御苑属性,清代皇城也就无“南内”一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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